女娲2 --- 申明俊

发表于 202004-2-16 15:51:00 [第:78922][点击:34]

申民顺论候村女娲庙之十

高 坛与女娲庙陵

──候村女娲庙的历史渊 源与沿革

憘拑 山西省洪洞县赵城候村具有一千多年“国庙”规格的 “娲皇圣母庙”到底始建于何时?庙后两座巨大的圆形土 丘究竟用途为何?应如何名之……诸多问题萦绕笔者心头 数载,久思而难得其解。前一段时间再次查阅诸多有关古 籍,觉得似乎有了些眉目,在此简要述出,以就教于大方 之家。 憙拑
一、女娲氏其人及传说
憘拑 女娲氏,作为中华远古传说中的人物,作为华夏始祖 的“历史地位”,在整个“中华文化圈”中,已成定论; 但作为真实的历史人物及其实际的历史地位,因时间过于 久远──远在文字产生数千年之前,使今天的人们无法予 以科学的证明,却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。
然而,传说要以事实为基础,这些幻影式的事迹总有 一部分是真实的;而人们则可以通过对传说的分析,来了 解历史的“真实”。如“燧人氏”标志着火的利用与茹毛 饮血的结束;“有巢氏”标志着摆脱原始穴居与生存空间 的扩大;伏羲氏“教民结网”标志着渔猎业的出现;神农 氏则标志着农耕文明的形成……这些所谓的“××氏”既 可能是指最早掌握某项技能的某一氏族,也可能是这些氏 族领袖通用的称号,如伏羲、炎帝均为通用称号,各自传 承十多代等等。当然也可能指其中的一位领袖人物。
分析民间关于女娲的传说,再分析诸多如《天问》、 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、《列子·黄帝第二》、《山海经· 大荒西经》、《风俗通义》、《路史》等古籍中关于女娲 的文字──实际上也是“传说”,我们可以看出女娲是整 个中华文化圈中原始社会母系氏族鼎盛时期──新石器时 期一位部落联盟的最高也是最杰出的领袖;在整个中华历 史上她是唯一与后妃不沾边的“女王”形象──帝王级的 女性。
女娲生活的年代至少应在七千年之前,“炼五色石” 似与加工石器有关;抟土造人似与陶器的出现有关。这说 明她不应晚于半坡、河姆渡文化时期。补天、立极、断鳌 足、杀黑龙表明她带领族人战胜巨大自然灾害并胜利地进 行部族间战争的业绩。“兄妹成婚”,又禁止兄妹结婚, 表明她结束了亲婚制而开创了族外婚,使人类的婚姻制度 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。“冀州平、狡虫死、颛民生”与“ 抟土造人”表明其后期社会稳定、繁荣,随族外婚建立与 近亲繁育弊端的克服,出现了人口生育的“高峰期”;这 也是其被公认为“人类始祖”,随之被后世祀奉为主管婚 姻与生育之神──高 的历史基础.
根据许多资料来看,女娲与伏羲“兄妹成婚”的传说 虚幻成份则比较多。传说中的伏羲──又被称为太昊(二 者似乎并非同一人)。为东夷族的首领,东夷族与炎帝部 落、黄帝部落的时代接近。大约相当于龙山文化、大汶口 文化、良渚文化时期,距今五千余年。据传伏羲的东夷族 以鸟为图腾,以龙为官,传十四世,每一代均称“伏羲”、 “三代”时期的皋陶,后羿均为东夷族人。东夷族人生活 在济水流域,山东泰安大汶口的文化遗址或许为后期东夷 族人所为,也许是蚩尤部落所为。
根据传说,我们得知商族始祖契为有 氏之女简狄吞 玄鸟(燕子)卵后所生,周族始祖后稷为姜 践巨人足迹 所生,此类传说尚有很多,这恰恰是母系氏族时期人们“ 只识其母,不知其父”的普遍现象,历史更加久远的女娲 氏自然不会有“伏羲”这样一个丈夫。
华夏民族进入父系氏族阶段后,随五行文化的产生, 日出东方,以东为上的太阳崇拜等因素,让后世将东方东 夷族的领袖伏羲奉为“五帝”中的第一帝,再加又有“一 划开天地”(画八卦)“教民结网”的成就与资格,自然 成为后世人们为始祖女娲氏“选”丈夫的最佳人选。这样, 伏羲氏在时间上就被提前到女娲时期;而女娲氏也“随” 了伏羲氏东夷族的“风姓”。不过,其“结草障面”的传 说却演化成了诸多民族人们结婚时的新娘盖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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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祀高 的内容与历史
憘拑 据文字记载,中国至迟在商周时代就有了“祀高 ” 的活动,而所祀奉的神正是华夏始祖──女娲。
关于“ ”的解释有:主婚嫁生育之神;天子求子祭 名;古代求子的祭祀等等。收集了传说时期诸多资料的《 路史》云:“女娲佐太昊,祷于神,祈为女妇。姓 昏因 (婚姻),是曰神 ”。《说文》引《陈 》曰:“高 , 先 之神。高,尊贵之称,变媒为 ,神之也。”
《礼记·月令》:“仲春之月…… 是月也,玄鸟至, 至之日,以太牢祠于高 ,天子亲往,后妃帅九嫔御,乃 礼天子所御,带以弓 ,授以弓矢于高 之前”。稍后的 《吕氏春秋》也有相同的记载,以后历朝的正史中均有“ 祀高 ”的记载;而记述较为详备的有《隋书卷七·志第 二·礼仪二》与《宋史卷一百三·志第五十六·礼六》等。
到南北朝的后齐时“祀高 ”有了“祀青帝于坛,以 太昊配”的内容。这里的青帝为东方的天帝,太昊(即伏 羲)则为东方的人帝。宋代《政和新议》则规定:“春分 祀高 ,以简狄,姜 从祀。”
史籍中详细而具体记载祀高 的有汉武帝二十九岁( 前127年)得太子后的祭祀活动;有金章宗明昌六年( 1195年)的祈子活动,《金史卷三十五·至第十六·礼八》 则记载:“祀青帝、伏羲氏、女娲氏,凡三位,坛上南向, 西上”;姜 、简狄位于坛之第二层,东向,北上。”而 且历代的高 坛均以“立石”为重要标志。《宋史》中文 字记载:“以石为主,牲用太牢,乐以升歌”;《隋书》 还详细记载了:“魏青龙中(223──237年)造立此石”, “晋惠帝元康六年(296年)坛石中破为二”,“诏更镌 石,令如旧,置高 坛上,埋破石入地一丈 。我们从这 些 坛石上看到与女娲氏“炼五色石”的内在联系。
对《诗经·商颂·玄鸟》的疏注文字,不论毛亨、毛 苌,还是郑玄、朱熹、,均言:春分玄鸟降,高辛氏(帝 喾)之妃,有 氏女简狄祈于郊 ,玄鸟遗卵,简狄吞之 而生契。孔颖达疏云:“毛诗传姜 从帝祀郊 ,又简狄 从帝祀郊 如果这些说法可信,那么“祀高 ”的活动则 在“五帝”时期巳经出现了。
将华夏始祖女娲祀奉为主管婚姻与生育的神,使数千 年祀高 的仪式传承不绝并演化为民间的祈子活动,是华 夏儿女对始祖特殊的缅怀与纪念形式,透过这一形式,我 们可以知道早在文字产生之前,女娲作为华夏始祖的地位 即已确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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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女娲庙的始建与沿革
憘拑 女娲被后人尊奉为神之后,华夏各地自然会先后建立 众多的不同级别的祭祀场所──高 坛,随着时代的推移, 这些大大小小的高 坛似乎又都演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女娲 庙。
以有一千多年“国庙”规格的侯村娲皇圣母庙为例, 我们即可看出其与“高 坛”的种种直接联系:每年农历 三月初十女娲圣诞庙会与“春分后玄鸟至”在时间上的一 致性;庙中的“补天石”与 坛石的一致性;庙东侧“四 母殿”祀奉姜 、简狄等女性与其作为祀高 时的“从祀” 的一致性;庙后两座圆形土丘与高 坛(又名青帝坛)的 一致性;每年庙会善男信女刨石祈子与天子祀高 祈子的 一致性…… 这众多的“一致性”,应能证明女娲庙 是由高 坛发展演变而成的。
结合侯村娲皇圣母庙宏大的规模、悠久的历史、一千 多年的“国庙”规格及有关文字与专家学者的意见,估计 在三千年前的殷周诸侯割据时期,侯村就已建起了“女娲 原庙”或一高规格的“高 坛”,这是因为晋南地区为女 娲生活的古冀州的中心,霍山──太岳山又为古冀州的名 山与象征,亦即先秦时的中岳,汉代后的中镇。而侯村恰 恰位于霍山西麓,汾水东岸的高地,因此侯村女娲庙唯一 具有历史的与地理的优势。最具“正统”之义。这也是被 后世正式定为“国家级”女娲庙的主要原因。
侯村的娲皇圣母庙作为国庙的可靠的时间为宋开宝六 年(973年),这是人们从现存的开宝六年的巨形石碑文 字中得出的。实际上宋太祖赵匡胤登基的“建隆元年( 960年)诏:前代帝王陵寝、忠臣义士丘垅,或樵采不禁, 风雨不蔽,宜以邦国置户以守,隳毁者修葺之”(见《赵 城县志·卷二十九》)开宝六年则是庙宇修复工程告竣的 时间。
宋太祖刚刚登基,战争尚在继续,即斥巨资修复侯村 的女娲庙。其中有两个重要因素,一是对华夏始祖的尊重, 表明自己的“龙脉”源之女娲;二是赵城原是赵姓初祖造 父──周穆王的御手于的封地,亦即赵氏的发祥地。如北 宋末年曾委任具有杰出才能的名臣宗泽任赵城县令,随之 又将赵城县升格为“军”,且又极有深意地命名为“庆祚 军”。
宋代之前的文字,可见者仅《平阳府志》的“唐天宝 六年(747年)重修。金末元初,侯村娲皇圣母庙一度被 改名为“补天宫”。元初经大规模重修后于至元十四年( 1277年)建巨碑纪念,又恢复原名。《元史卷七十六·志 第二十七· 祭祀五》“古帝王庙”下明确记载:“至元 ……十二年二月,立伏羲、女娲、舜、汤等庙于河中解州、 洪洞、赵城。”
《明史卷五十·志第二十六·礼四》“历代帝王庙” 下记载:“洪武三年遣使访先代陵寝……四年……增祀娲 皇于赵城”。《赵城县志》中有多篇明代致祭的文字,庙 中也有许多明代石碑。
清代自顺治至光绪,历任皇帝均遣官致祭女娲庙,道 光年间重修的《赵城县志》收有三十道“谕祭女娲庙文”, 其中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的“谕祭文”尤为特殊:一年两 祭,已属反常;辞风不羁,令人惊讶。根据文字内容,笔 者作出了此文为康熙帝亲自撰写的推断,并认为康熙曾驾 临侯村女娲庙。因此笔者于二000年五月撰文《雄才大 略者,亦有小器时》论及此事。近阅赵尔巽的《清史稿· 圣祖本记》果然其中有此记载:“四十二年……冬十月癸 未上西行启銮”,“十一月乙已上次洪洞,遣官祭女娲陵” 。当然因是非时(“春分后玄鸟至”)非正式祭拜,故史 料有所讳之,就连《洪洞县志》与《赵城县志》均无载入。
笔者查阅历代“正史”,发现一个令人慨叹的事实, 这就是以女娲嫡传自居的汉族历代王朝的正史中,由于受 重男轻女封建文化的影响,使华夏始祖女娲氏经常隐于伏 羲的荫影之下,作为正神,有时还不如“从祀”的姜 , 简狄露面机会多。而北方少数民族所建的金、元、清王朝 的史籍中,女娲氏却得到了比较充分的重视。这也说明少 数民族地区因封建宗法观念相对淡薄,对历史的记载也相 对客观、公正。
总之,侯村娲皇圣母庙历史之久,规模之大,规格之 高,在华夏大地如林的女娲庙中一枝独秀,遥领风骚,不 愧为“根祖文化第一源头;天下娲庙唯此为尊”,关于这 些笔者曾有专文论及,此不赘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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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再议女娲陵与“正副冢” 憘拑
清道光年间的《赵城县志·卷二十九·陵墓》载:“女 娲陵,在县东八里侯村,正副各一,皆在庙后,东西相距 四十八步。居左者为正陵,其副陵相传葬衣冠者,陵前古 柏一百八树,多八九人围……正陵右有补天石”。
再早的文字记述有《赵城县志》中所载的“宋乾德四 年,诏给守陵五户,长吏春秋奉祀”;元至元十四年《大 元国重修娲皇庙碑》则载:“庙北有封,崇二丈许,传记 为娲皇冢。虽古无封树之礼,不敢断其是。要出于古今相 传,识其庙之所当在尔”。此中的“无封树之礼”,即殡 葬后地面不建土封,也不立任何标志。《周易·系辞下· 第二章》云:“古之葬者,厚衣之以薪,葬之中野,不封 不树,丧期无数。”
那么,“陵寝”之说究竟产生于何时呢?笔者认为当 在汉代建和(147──149年)之前。何以为证?证据有二: 一是庙中“多八九人围”的一百零八棵古柏尚存三棵;一 是女娲庙西侧有一“建于汉建和年间”的华胥圣母庙。
侯村女娲庙内现存古柏三棵,最粗的一棵胸围达八点 五米,要比太原晋祠公园中的“周柏”粗大的多,若是汉 建和年间所栽植,决不会有如此粗大;这说明汉建和之前, 这里早已是一古柏葱笼的“女娲原庙”,或是一处高规格 的“高 坛”。与娲皇圣母庙一墙之隔的西侧,有一座规 模较小的“华胥圣母庙”,据《赵城县志卷二十七》载: “建于汉代建和年间。”乡人称其为“子孙娘娘楼”,其 后有一圆形土丘,每年三月初十庙会时,供善男信女们在 土丘内“刨石”祈子其功能与古时的“高 坛”一致。
娲皇圣母庙原来即为“女娲原庙”或“高 坛”,何 以还须在其西侧再建此“华胥圣母庙”呢?笔者认为:此 时“陵寝说”当已产生并演化为“社会共识”;随之女娲 庙的规格,规模与神圣性也陡然增高,扩大。这时的女娲 庙大概已成为“娲皇圣母庙”,自然不应任人刨石动土了, 但是为了继承“祀高 ”的传统,为了方便人们的祈子活 动,保留原高 坛的功用,人们方才在其西侧墙外垅下建 起了“华胥圣母庙”。笔者甚至认为此庙名也非原有,而 是以女娲庙为中心的庙宇群出现以后,人们才命名其为“ 华胥圣母庙”。因为华胥圣母是传说中伏羲与女娲的母亲。 而据《越绝书》中的“赫胥氏”,《列子·黄帝第二》中 的“华胥国”来看“华胥”应为远古的一个部族。
女娲原庙中的“高 坛”衍化而成“正陵”续建“华 胥圣母庙”中的“高 坛”衍化而成“副陵”,似于实情 相符,与逻辑亦不相违。不知以此说解“陵墓”之谜能否 得到方家们的认可。
若言庙后土丘一为葬女娲骸骨之所,一为葬女娲衣冠 之冢,恐怕稍有常识者均不会相信。但是,我们也应该知 道,这并非古人有意作伪,用以欺世。而是人们为了表达 对始祖的深厚情感,同时也为配合使祭祀活动升格的实际 需要而产生的“传说”。亦如笔者曾戏拟联语所谓“不封 不树始祖风,建陵建碑赤子情”。
历史已进入公元二十一世纪,今天的人们再不应该狭 隘地认为“修复陵寝”具无量功德,而“重修庙宇”则为 封建迷信。固然“陵寝说”可以轰动视听,可惜虚幻不实; “庙宇”虽令乡人觉得“底气”不足,但一千多年的“国 庙”规格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。我们今天修复的并非山神、 土地、城隍等神鬼之庙,而是华夏国庙、民族祖庙。我们 不需要象小媳妇般的忍气吞声,而应倍感自豪、理直气壮。 我们也毋须以“陵寝说”取代“庙宇论”而喧宾夺主。
侯村女娲庙的修复工作已二年有余,恰恰在这二年中 国际风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驻南使馆被“误”炸,“撞 机”事件又出现,这些事实已表明:当今影响中国发展的 最大的障碍与阻力是世界霸权主义。而我们可与之抗衡的 主要法宝之一即强大的民族凝聚力与优秀的文化传统。女 娲庙的伟大意义之一正在于此。
虽云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,但民间集资毕竟受地 方经济发展水平制约,仅靠“愚公们”的手挖肩挑作用有 限,这实际上也是现代人们的悲哀。侯村女娲庙的修复, 起码可为“晋南黄河根祖文化”之龙点上熠熠生光的金睛。 振奋民族精神,增强民族自豪感当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侯 村女娲庙最后毁于赵城解放之后,新中国成立前夕;起码 我们也应该“还”中国历史文化一个完整的娲皇圣母庙。
修定于二00一年五月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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